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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POCALYPSE
天 启

引子

预言书里只有启示录一卷。启示录是约翰被放逐到拔摩岛期间得到的启示。其内容是关于末日。耶稣再临的时候是世界末日的到来。那时出现的重要的两个特征之一是“复活”。是信徒得永生的复活和不信者得永罚的复活。其后是审判。信徒将得到新天,新地;不信者将受到下无底坑的审判。


公元末年,我仿佛受到某种神启般从睡梦中惊醒,空气中仍然泛着一些硫磺的呛人味道——虽然火车车窗已经被关得紧得再不能紧的地步。

我向窗外望去,自然,外面除了一望无际的硫磺烟雾与黄沙,还是什么也没有,惨淡的太阳奋力地穿过硫磺薄雾露出点光。此时,外面呈褐色。

火车里的人都还在睡觉,最近天气之坏已经到了白天黑夜不分的境地,有时候我却觉得月亮会更加之亮。
还是很有些寒冷,我抱紧薄薄的毡毯,以便自己暖和起来。按时间推算,现在是中午。

火车应该是在全速前行,而且异常平稳,看来这段铁轨并没有被腐蚀或者被沙子掩埋——或者说因为和铁轨架的非常高亦有关系。因为没有参照物的关系,我几乎无法从视觉上辨别火车的进行。

然而,一个“黑边”的来到,让我进入了另一个梦魇。

起初我认为这个“黑边”的产生不过是因为我们正在经过无数个隧道其中的一个,然而却不对。我靠火车最右坐着,这一边是全黑的,可是我的左手边却仍然是沙土的景色——自然,他们被笼罩在一块很大的阴影下。我急忙站起身来把脸靠近车窗尽量想看清楚这个“黑边”是什么?它是紧靠火车的山吗?很快我便知道了答案。

这个“黑边”原来是一个黑色巨大的物体,他伫立在黄沙中,看起来是某种人工的物体。形状有些象某个摩天大厦,可是远远比摩天大厦更为巨大。我估计这个物体距离我的窗口有1000米左右远,可是我仍然无法看到它的全貌。

我急忙在心底做了几道简单的计算题:我的视野受到车窗的局限,只能看见上下60度,左右120度的景物。距离长方体为1000米——其实应该更远——这样算下来黑色的物体高度至少在600米以上,而宽度则在3000米左右——不对,不要忘记火车还是在前行的状态,它的宽度应该更加的大,这样的大小几乎让人感觉到恐怖。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回头望着车内,车上的人们都睡的很死,让我觉得他们是真的死掉了——不然就是因为我是在一个梦中,梦见只有我自己清醒。

很快的,车窗外经过另外几个的黑色物体,在很远处的还可以看出大概形状——黑色的规则长方体——可就连极远处的黑色物体仍然无法看到他们究竟有多高,这样的感觉实在诡异而难以形容。
可以看出他们手工的痕迹。但是,他们来自那里?谁制造了他们?这些问题萦绕脑海。

而他们正伫立在无边的黄沙中,被惨淡的太阳照射着却不会反射半点的光,仿佛在说:“我们,只是存在着。”

这时,有人醒来。

“上帝……这是什么地方?”醒过来的老妇人揉着眼睛惊叫——这个老妇人上车的时候似乎因为睡眠不好而服用了一些Zopiclone之类的安眠药,但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于是随着惊呼声,一个接着一个惊醒过来的人如同多米洛效应般重复那句话“上帝……这是什么地方?”

车厢里议论声甚至超过了车轮的噪音,大家将焦点投向第一个开始惊叫的老妇人,并希望能够在她口中知道答案。

自然,这是徒劳的,黑色的巨大物体渐渐在视野内多了起来,较之我所见的则更为巨大和稠密。荒芜的蛮荒之地却并未因为有这些东西的存在而显得热闹——相反,却更加恐怖。
他们之间常常相隔几英里甚至更远,之间除了风沙什么也没有,巨大的投影在地上犹如乌鸦的巨大翅膀。

这个景观不属于死亡,而属于死亡之后与生命无关的一些东西——比如废墟。我突然出现这样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战。

随之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们是从那里来?到那里去?

从来没有谁能够回答人类,都是人类在自己回答自己。

从现在开始,看着人类

那是一家宗教孤儿院,和其他的孤儿院一样修建在较为偏僻的地方。

院子的围墙旁边种了象征坚忍的冬青和紫杉。墙内用石头拼成的道路旁长了青草,并毫无改变的保持一个样子,永远十分干净。爬墙虎厚厚的攀着,向着屋顶缓慢覆盖,最后缠绕在屋顶上的十字架上。

房屋应该很大,因为日出后半个院子会被阴影覆盖掉——而这个阴影会顺着太阳的位置变化一天围绕院子一周。房子大,就挡住风。晴天的时候挂在院子里的衣物几乎不会飘动,而在阴雨天和大风的天气才能让人感觉到有凉爽的什么东西在脸上痒痒的抓来抓去。

一日三餐饭由这里的人隔着木门供应。每餐有肉,蔬菜和面包,每日都一样。只是星期五不得吃鱼,星期六有一次禁食。
我认得送饭人的声音,但是不知道他的长相,于是我默默的把他们都叫做“门外人”;而相对的,我们自然是“门内人”了。

门外人按一个神秘的规律轮流送饭,不过尽管如此,他们每次说的话和语气都是一样的:
“A.J,吃饭。”

A.J,他们是这么称呼我的。

这里没有起名字的习惯,所有的孩子全部都按被分为A-Z的房间组。我因为住在A组第7个房间,于是A.J就成了我的名字。

我们都是住的单间,橡木门上挂着牌以便方便的在几百几十个同样的门上找到我们住所——有时候是很容易走错的——每日在里面静修,礼拜天有一次礼拜,用斗篷蒙着脸的门外人会用低沉的声音告诉我们以后将是救世军的一员:

“你们不说话是因为坚定的信仰会随着滔滔的闲话流失;你们与世隔绝,是因为外面的观念会污染你们;你们不认识对方,是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个共同体,你所想的,也是他所想的。你们必将在之后协助主来拯救这个世界,也同时拯救他人。无论为这个世界献上一块面包还是一条性命,你们都将获得同样的拯救……”

诸如此类。

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他每次说的话,但是我们必须默不做声,不得提问,也没有人会对你解释。我们默默的来,默默的去;6点起床,9点入睡。

房间内有木床、泥地、一个书桌、一盏小灯、水龙头、厕所、洗梳用品、几套衣服、一些必要的书籍。没有镜子和其他可以反光的平面,这导致了我不清楚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礼拜的时候我们能够看到彼此,但是不能说话,也无法互相形容长相,事实上,我们一样的发型,一样的粗棉麻长衣,一样的身材。这让我们很难分辨。而不能说话——其实也没人可以交谈,这让我在语言方面有所障碍。

自己的长相,这一直成了我的一个大的好奇,用脸盆接水,在微弱的光线下观察自己也成了一大爱好——我相信其他的孩子也是经常这样干的——虽然效果甚微。

门虽然是不上锁的,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敢于礼拜天之外的时候出去,做礼拜的时候也是一个个单独出去,一个个单独回来。这导致了我既认不出A.F,也和A.H素不相识。

这让我无法不想到穿斗篷的门外人所说的“这个世界”也只不过从这个围墙大到另外一个围墙罢了。

幸运的是,我屋子的窗户几乎正向着围墙的尽头,努力偏过头能够看到班驳的大门。但是我最喜欢看每日的晨光,它将这院子的所有物体渲染成蓝紫色。

我能看见铁铸花的大门长的锈每日都不察觉的剥落一丁点,上面时刻挂着一个牌子,粗黑字体写着:

出入禁止!

这个牌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崭新的,这和这个院子的一切都不和谐,它甚至挡住了我透过窗户观察大门外的景物——虽然门外也只有长长望不到头的树林和小山包,但是起码还有四季的变迁。对我来说,每一年春天的抽芽,夏天晚上的小虫鸣叫,秋天的落叶和冬天远方树林上的雪披都是新鲜的。要是落叶或者虫子恰好走错路进了我的窗户,那就是再美妙不过的了。

不过,我实在讨厌这个牌子。

我记得出门走廊右手最深处尽头有一个很华丽的门,比我们的橡木门要漂亮的多了。
——这是他们绝对禁止任何人进去的,我亲耳听到一个门外人在惊慌的呵斥另一个门外人:
你想死吗?!禁止进那个房子!

以后,那个被训斥的门外人就再也没有和我送过饭,我很好奇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所以我每次礼拜进出的时候总要找机会偷偷回头看那个门,它没有上锁,但也是关得紧紧的。但我总以为那里面必定关着一只巨大无比的怪物,当人们一开门,它便扑过来。

所以我在几次好奇的想偷偷过去推开看看那个门里到底有什么的同时,总是被一种强大的恐惧握住,生怕就算开了一线,某种东西也会冲出来。

但是就如同门外人经常偷偷议论的——一有裂缝,全部敞开就是迟早的事情。

那么,让我们讲述的快一些——突然有一个礼拜天,我出门准备去做礼拜的时候,瞅见门对着我开了一条小缝。

没有人推开,而是门自己开的,走廊里没有风,到底怎么开的呢?它为什么恰好对着我开了呢?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吸引着,并且为之激动不止,以至于直到清晨4点都没有睡着——这种情况是在十多年内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我是不是应该去看看?”我萌生了最大胆的一个想法。
这时又听到那个门咯吱一响。我简直是立即认为这是命运对我想法的赞同。

我听了听外面,鸦雀无声。我第一次自己亲手推开房子的橡木门——这个老旧的橡木门发出的任何一个轻微的响动都把我吓的要命。但是它确实被我打开了。
刚准备踏出去,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回房间取过那盏小灯点燃,又从门内走了出去——我如同马戏演员站在钢索上一样小心的,向着右手边的黑暗走廊走去。

夜晚的院子我从来没有见过,灯光范围外的黑暗如妖魔般侵蚀着我的大胆决心,外面猫头鹰的梦话和风的声音都能让我浑身一颤。

他们发现的话会杀了我吗?

正当我快被这个念头吓得回身放弃的时候,我看到了门的把手。


门是开的,一条小缝,和我想的一样。
也许是错觉,似乎有几千个眼睛透过这个小缝窥视着我。但是我也突然觉得有人在叫我进去。

进来,放开我,阅读我,不要怕,离大家醒来还有一个小时。

这个可能只是在脑海中存在的声音无比诱惑,它让我最后壮了一次胆子,沿着粗糙的墙壁犹豫的走进去。

巨大的厅被一张红木桌子占据三分之一的空间,地板很滑,也许是大理石的,但我并不知道何时曾有人来过这个房间给地板打蜡。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惟有一个巨大的座椅,七个椅子围绕在他四周。就是它夺去我眼光的焦点,让我无论如何要去看看。

这个座椅背着这间房子唯一的窗,此刻窗外即将破晓,蓝紫色的光照了进来,边缘被光线照得模糊,隐约看见一个轮廓。我仿佛听见它说:

过来这边

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虽然昏暗但已经足够,我熄掉手里的灯,沿着桌子走向那个巨大的座椅,并被左起第七个椅子拌了一下——这个椅子比其他的放的位置较偏——发出不太大的响动让我惊得头发竖起。别慌,没人发现。停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心底却有不祥的预感翻滚,这几步有可能就此改变我的一生——或者改变我周围的一切。

可惜脚并不听从使唤,它们仍然不住地向前走着。

“那个” 座椅就在眼前,我伸手可触。

 

座椅十分的华美——至少在我看来,比我在这个院子里任何一个设施都要漂亮。雕花的扶手看起来十分光滑。椅背上面有一幅莫名其妙的图画木雕,雕的是一棵巨大的树,旁边无数的人有立有卧,站立着的人都仿佛在对那棵树顶礼膜拜,躺着的的人们身上长出了看起来很丑陋的花,表情无比痛苦。

这把座椅被拇指粗的锁链紧紧捆绑住,上面有一把十字架形状看起来很坚固的锁,锁旁的封条写着:

打开禁止!!

这时我突然对这四个字产生了无比的厌恶,我随手拍了一下这个锁。

当啷!

锁居然随手掉在了地上,椅子突然强烈的晃动了一下。我被吓得后退一步,椅背上却立即显现出了绿色的文字,这些文字似乎是早已经雕刻在上面的,但是却不可思议的发着绿色幽光:

 

看到了这些字,就表明你被选中,**从现在开始,请看着人类

 

其中两个字迹已经残破到无法辨认。

 

“什么从现在开始?谁要看着人类?”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摩了一下那行字。突然,脑中响起一种难以言状的巨响,那个座位开始从字迹开始出现裂纹,慢慢的粉碎,仿佛被风化一般的化成粉末。

我不小心惊声喊了出来:

“呀!!”

“谁在里面!”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一声惊怒无比的喊声,甚至声音有些扭曲“完了!被释放了!

 

是门外人!门外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不知所措了两三秒钟,等清醒过来,脚步已在门外不远。

会被杀死的!

这个念头促使我跑到门口把门迅速关上,然后找寻出口。窗户!我没法多想,钻了出去,让我惊讶的是,窗外居然就是院子的外面,从这里出去便可重获自由。

 

这时整个座椅都化成了发着绿光的粉末,以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向屋外飘走,整个房间沾上粉末的东西都全部变成了绿色,并且开始迅速风化。

 

我拼命的向那片树林奔跑,门外人在我后头同样穷追不舍,突然扯住了我,绝望的大喊:

“天谴的A.J,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这个时候我看见了门外人的长相,他发着褐色的光。粗壮矮胖的身体上架着一个方正的脑袋,两只愤怒而绝望的眼睛正在黑灰歪斜的大号鼻子上瞪着我——这让我有点想摸摸自己的鼻子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那个锁没有人能够打开,你是怎么打开的!天谴的!”

 

我挣扎着,却对这个粗壮的门外人毫无办法。正当我准备沮丧的放弃,突然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刚升起的太阳忽然暗淡了下来。

——日食了。

 

接着孤儿院的方向传出喧闹声和怒吼,我俩迅速的回头,看到了最为惊人的景观——一大片绿色的什么东西正从孤儿院内弥散开来。房屋在倒塌,许多人在哭喊,那些喧闹声和祈祷声融合起来成为一句:

“上帝啊!怜悯我!”

 

我乘机甩开门外人的手,不要命的沿着一个山坡向森林里跑去。而门外人已经放弃了追赶我,而呆若木鸡的看着孤儿院的方向喃喃自语:

“开始了”

 

 

我跑啊跑,直到确信身后再无人追赶,才精疲力尽的倒在森林边缘的一片空地上。虽然多年足不出户的生活让我体力匮乏,跑不了多远。但至少孤儿院已经离我很遥远,那片绿色还在蔓延,但是已经较为缓慢。

 

自由了!

 

日食还在继续,这个世界开始变成一片纯黑。

 

此刻我累得躺在有点潮湿的草地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充满了扑朔迷离的色彩,难以言状的惨叫与哀求祷告。我被自己的梦吵醒过来,发现这些惨叫确实存在,并且是从孤儿院的方向传来。我无比恐惧的哆嗦着再也无法入眠。

这种声音持续了很久,最后孤儿院突然起了火光,能隐约看到很多人在涌动。约莫两个小时更大的惨呼声后,终于什么都没有了。我的视线进入了无边的黑暗,这终于让我哭着昏睡过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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